前言: 偉大的城市都有條河. 川河會流之處, 必定曾經繁華, 繁華的歷史則烙下時代人文美食的印記。
2019年2月底, 初春的京都正是季節交替之際,氣象預告次日又冷又濕, 決定找個離住宿點不是太遠之處拜訪。 出町柳位於鴨川江交會處, 坐落"皇居", 京都御所東北角。 推論此處必有美食 就算沒有美食, 也有個名列世界文化遺產的"下鴨神社"可以參訪。 經專屬攝影師"鍾妹"首肯. 行程就這麼先定了。
早餐: 姑姑自詡為廚娘, 一向自己準備早餐。 但友人說, 想寫京都遊記, 沒去過京都風情咖啡廳, 像話嗎? 谷歌了一處風評不錯的咖啡廳作為起點。 明早, 姑姑不作飯了。
早上室外溫度約 7-8度, 雨勢風勢都不算小, 住宿費很貴的, 不容偷懶。 在今出川河原交口巴士站下車, 往目標前進。 東張西望之餘, 這張招牌可讓我興奮了, 日本人所謂的商店街, 也就是台灣人的"傳統市場", 是了解在地風情最佳去處。日式商店街走道肯定有雨棚, 商家大多還在準備中, 先填飽肚子, 待會兒有不用淋雨的地方可去了!
COFFEE HOSE MAKI
出國旅行, 胃能裝的食物有限, 餐餐都很珍貴, 得看看:咖啡屋看來有些歷史, 店內已經有些當地人就座, 靜靜享受早晨的優閒, 看來是間"京都味"咖啡廳, 應該不錯, 就這間了。 店員送上日文與英文菜單, 兩者都有點熟, 也不太熟, 點了"Japanese Style"套餐。 等餐同時, 看看店裡的當地人, 或滑手機, 或看書報雜誌, 不同於街上快步疾行的日本上班族。 或許這就是當地人卸下壓力, 上班前補充精神的地方吧? 二樓夾層擺了擦得發亮的咖啡豆烘烤機, 鄰鴨川江側進口處, 有台咖啡滴濾設備, 是生財的器具, 也是裝飾。店員不時往來, 檢查烘焙機的溫度與調整滴濾的速度, 人、事、物,甚至空氣:都是咖啡。
餐點輕放在面前: 現作三明治分切俐落; 餐具擺放的位置正確有條理。 Hmm, 有水準! 這餐我肯定不會失望了: 沙拉與三明治以柴魚, 海苔調味, 原來這就是"和風化"的西式早餐。每份台幣約250完成道地京都風早餐體驗, 還不錯。 心滿意足!
出町商店街
可不是假日, 時候也尚早, 商店街入口左側卻已經有人龍, 哎呀呀! 開心: 正是京都出名的排隊名所"雙葉豆大福", 以麻糬 、紅豆、黑豆為主軸, 品項不少, 幾乎樣樣一上檯就被點光。 著雪白制服的工作人員們, 忙碌有效率, 趕緊挑幾樣, 待會逛下鴨神社的點心有著落了!
商店街一眼可以看到盡頭, 雖然不是很大, 準備一家餐食要用的, 該有的一個沒少。
烏龍麵製麵所: 商品有些說明, 大意應是對店裡產品有信心, 保證一吃成主顧吧? 箱裡擺著加熱即食的烏龍: 透亮透亮的. 買了烏龍, 選了包柴魚高湯。可以跟昨日在錦市場買的魚板湊成烏龍湯麵了!
百貨裡的超市與觀光客集中的"市場"常充斥著"高級貨"- 那些不遠千里而來的"珍奇"蔬果, 常落得我分不出季節的變換, 只有這樣在地的攤位, 可以感受到"四季"節氣的輪走。
"平價"到高級百貨無法上架, 卻是京都地區獨有, 目前正值盛產的"千枚漬"本尊, 京都大蘿蔔。
攤位前擺著以時蔬自製的京都人家常泡菜: 京輕漬. 價格比百貨超市裡平民多了, 買了點"九條蔥"搭我的烏龍麵. 往下走!
舊書攤! 裡外的裝修有"誠品"風. 商店街中段, 另有一家複合式咖啡店, 店齡看起來較資深, 鋪裡顧客都是當地婦女, 邊看書, 或喝咖啡, 或嚐點心餐, 不管是店東或是顧客, 態度從容優閒。日本傳統大男人主義盛行, 這個"老區"更應該保留更多傳統, 男性主外, 肯定鮮少在此走動。 舊書攤, 複合咖啡店設立在只有婦女出入之所, 不得不對這裡婆婆媽媽的文化深度另眼看待。
創業於大正12年(西元1923年)和服訂製老店,和服要價不斐, 老店在此屹立, 起於日本繁盛時代, 走過戰後蕭條與經濟奇蹟, 到近期的失落30年, 顯示此地的確有富裕與堅守傳統的居民。 然而流行已經被西方服飾潮流嚴重衝擊與同化, 新制和服的數量想必大不如前, 總有些長輩留下以為後代紀念的和服, 老店也順勢兼作修改。只是, 這樣的行業還會維持多久? 母親是旗袍的愛好者, 留下珍貴旗袍不下 50 套, 稍加修改也是能穿, 但穿著上街總是太引人側目, 只能留在櫃子深處, 它日追隨母親而去, 這些旗袍大概就被送入焚化廠的吧?
頗有歷史的南北貨行: 商品看來新鮮, 挑了包稍有厚度的柴魚削片, 微駝的女店東從交與結帳起念念叨叨相同的話, 遲遲不肯結帳, 只能苦笑:" I don't understand". 其他客戶趕緊幫忙,用不是很流暢的英文說明, 它是用來作高湯的。 最後還給了一張使用說明, 這種服務客戶的態度, 希望每個從店裡賣出的商品, 都能被正確的使用, 是老店的風範。 在互動過程中, 突破語言的障礙, 享受人文風景, 這正是我流連傳統市場的樂趣所在。
滿月阿闍梨餅(列名京都吟味百撰): 京都名氣響亮的和果, 也可買到。 這個點心我也蠻喜歡的, 它就像個小銅鑼燒, 麵皮參了糯米, 造就Q軟的口感, 佐以醬油鹹味中和了紅豆內餡的甜, 甜鹹的平衡配上醬香, 有種吃不膩的魅力! 而型狀與大小, 剛剛好可以落在掌心, 打開它時, 有種捧著珍寶的溫暖感。 在行旅的路途中, 握在掌心慢慢品味, 真好! 想要創造流傳百年的點心, 真的不僅僅是價位, 不僅僅是口味, 多了一點心理面的發想, 才有機會殺出紅海!
商店街盡頭左側, 遠遠望去, 有張舊舊但美麗的招牌, 好奇姑姑哪裡能不去看看! 原來是京都泡菜之一"奈良漬"老舖. 門口就擺上一個醃菜木桶。
店內頗為寬敞, 前半部是展示區, 後半部則為和室, 實在太美了, 冒昧請求上去和室看看, 店東竟然還幫我們拍照留念! 這樣和善的態度, 這樣精心擺設的商品, 如何能拒絕, 當然也是挑幾樣, 買了!
還有家壽司專門店, 可以吃到現作的手捲與壽司, 以及代表京都飲食文化之一的"鯖魚壽司"。 製作鯖魚壽司, 過程繁複, 需要有經驗的師傅才能駕馭。 是以這樣的店鋪, 雖然口味可能比不上高價專門店, 但肯定好過大量製作的"壽司吧"! 價位當然比起觀光客聚集的商店街, 或是講求裝潢的餐廳實惠多了。
除了商店街裡的店家, "豆大福"附近還有日式餐盒, 雞肉, 牛肉的專門店。 而牛肉店裡也陳列了不少"高價"和牛呢!
記得我買的烏龍麵材料嗎? 只要有鍋子, 爐子, 水. 就可以作出美味。 相片裡的豆皮, 是購自西陣的"豆德屋", 真的好柔軟, 好好吃. 泡菜(京輕漬)則是購自美到不得不買的奈良漬老店, 像是甜一點的台式泡菜, 很是清脆。 制麵所的手工烏龍麵真的是"一試成主顧", 品質不亞於台北林森北路日本料理戰區吃到的烏龍. 這份晚餐的每一份材料, 都連結了不同的商店印象, 更承載了我的京都旅行記憶, 回味無窮!
下鴨神社
在商店街磨蹭半日了, 雨還在下, 出國每一分秒都很珍貴, 只好冒雨繼續走。 往鴨川江方向, 指標很清楚, 直往神社前行
轉入綠意小徑, 左側有道長長的圍牆, 原來是富商"三井家族"舊日別墅, 已經捐給國家管理保存。 當日"限時開放中":說明裡頭有美麗的園藝造景, 考慮雨中光線影響美景, 放棄入內參觀。 但也由此想見, 此地曾經是京都一線"高級住住宅區".
繼續前行, 下鴨神社本來就不是熱門景點, 陰雨中穿過橘紅的鳥居, 兩側樹木高大蓊鬱,倒也清幽。 雨勢還是不小,好在姊妹全副武裝, 失心瘋血拼的登山級雨衣, Goretex 全派上用場了。先到"河合神社", 谷歌說這裡敬奉的是日本最美麗的女神, 此為兩河交流處, 有個"河合"神社, 自不奇怪, 但為何是"最美麗"的女神? 谷歌又說, 這位女神可以賜與美貌, 余雖已色衰, 求美之心不減,先進去參拜再想吧!.
神社前有個販賣部, 販售名為美人水的飲料, 日本人可真能巧立名目赚女人的錢。
販賣部對面有定妝室, 求神賜與美麗的年輕妹妹, 都慎重著上和服, 畫上美妝, 才到寺前求祈祝福。 姑姑我滿身雨衣,也遠遠超過"愛水不怕流鼻水"的年紀, 算了! 還是享用我的"雙葉豆大福", 欣賞美女吧! 就這樣忙著看美女, 點心順口, 竟然忘記"相機吃先"! 沒有照片, 就用說的: 招牌商品"紅豆大福" "黑豆大福" : 麻糬外皮都有淡淡鹹味, 紅豆泥味道較重, 甜度較高, 外皮的鹹度重一點. 黑豆泥甜味較淡, 重在品嘗豆香, 麻糬外皮的鹹度較淡, 鑲在麻糬的豆子都可以嚐出原味的豆香。 糯米紅豆泥绥餅: 紅豆泥的味道與紅豆大福一樣, 糯米是原味的, 覆以用鹽水沁泡的櫻花葉, 有著淡淡的櫻花香, 好吃! 餡泥與外皮麻糬或糯米厚度的比例, 與鹹度的運用非常好, 雖然連吃三種口味, 一點也不膩, 曾在伊勢丹地下，買過祇園名店的同類商品, "雙葉"吃起來比較不膩口, 配點熱水即可, 祇園名店的就得配上咖啡與濃茶了。 附近的出町柳駅是京阪接叡山電車的轉運站, 配合賞楓, 賞櫻轉車時, 值得來試試!
神社前紅梅盛開, 神壇, 主副殿的配置與其他著名神社大同小異. 免費入場, 販賣處旁卻有個收費入口: "大炊殿" 需付費參觀。 姑姑為資深"煮婦", 名列世界文化遺產的"廚房", 哪裡能錯過!
一路走到神社後方的廚房, 完全沒有旁人。 多數參觀古蹟的人, 多對畫作, 佛像等歷史藝術展品有興趣, 大冷雨天願意為"灶炕"掏腰包的, 只有廚娘與不得不跟的攝影師。 瞧瞧整個炊殿沒有任何神明, 園中老櫻初含苞,還得一個月才會開花吧? 正是門前稀落時, 開心地脫下鞋子, 獨攬幽靜園景, 喝著保溫杯的"不動茶".
這個大廚房可是"皇家級"的, 從照片上, 可以看出準備供品有多謹慎恭敬, 也有女性參與呢!
祭祀時才能見到的祭祀用品, 華麗"西洋車" 與代表皇家的黃色主祭者的禮服.
"年糕"在以米為主食的區域是祭祀中是祈求"豐收"必備祭品, 是以神社廟宇附近多有以"年糕或麻糬"相關產品的聞名的老店, 如一江之隔的"雙葉"。另外, 京都是個不鄰海的山城, 交通不便利的時代,"海味"是珍貴食材, 何以需蒐羅山珍海味, 極盡"皇家御廚"等級之莊重進行大祭? 大馬車的意義又是?
下鴨神社位在兩江交會的三角洲上, 水源與渥土是農耕要素, 此區想必早已成聚落, 如今兩岸早住滿了居民。 水運可以將上游的物資, 藉由水道運送,自然成為商業發展之始。 就地理環境來看, "京都御所"就在不遠處, 是"軍, 政,商"的要地, 各地的物資在此交會, 最新鮮優等的就近送入皇室, 御廚得八方食材, 窮畢生的智慧發展美食, 供養皇族與政要, 大和料理文化由此開枝散葉。 鐵路運輸的興起, 叡山與京阪鐵路取代鴨川江人貨運輸的功能, 而鴨川江之於京都如母親地位, 沒有改變。
走回鴨川江上, 看到許多"治水"的設施。 是阿, 如同尼羅河定時的泛濫, 帶來災禍, 也帶來財富。皇家統治人民, 穩固政權之要就是"風調雨順"。 是以在這三角地區建置皇家級神社, 以天授神權的帝王之姿為人民"看管"河神, 雨季之前進行大祭. 用足以展示"君(軍)"威的馬車將承載祭品, 祈求河神不要搗蛋。人可勝天嗎? "下鴨神社"自有其"謙虛敬天得風調雨順"的意涵, 每年五月的祭祀的意義不應被遺忘。至於"河合女神"意指鴨川江如母親般的孕育京都? 或是暗喻洪災如女人之心般難測? 還是以美麗的河合(KAWAII)女神就近取悅河神, 護佑人民? 我不知。 總之, 皇室"駕馭"河神是恩威並濟了!
京都美食雜記 (1)